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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何汹涌需挥剑 去尚缠绵可付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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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去和讯了。新地址:http://isaxifang.blog.hexun.com/。
常来看的我认识的,可以去那里,不常来看的,谢谢对这个不着调的博客的关照。俺走了。
分类:身边
应该说我从博客网所学甚多。
最早的一个版本,左侧栏中有“登陆”和“直接登陆”两项。我每每在这里犯糊涂。因为“登陆”其实意味着把名字和密码输入后就可以直接登陆,而“直接登陆”呢,则意味着会切入一个登陆页面,重新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再点击确定才可以登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把这个巨绕的复杂过程说明白了,简单说,就是,如果你点击“登陆”实际上你是在实施“直接登陆”,而如果你点击“直接登陆”,则意味着你会间接登陆。
所谓的二十二条军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看着系统可以升级,手痒了,不顾系统不可逆向恢复的告诫,执意升级。说实话,升级之后确实比以前的功能多了很多,虽然很多也未必用得上,不过生在消费时代,木办法,有没有是个能力问题,用不用是个心情问题。即使一个打定主意一辈子不亲近女人的壮汉,好不焉儿的待着,你来一句,把那无用之物去掉吧,绝大部分壮汉会跳起来跟你拼命——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跟这个伟大的系统磨合了很久,切换了无数次,结果发现模板根本改不了,只能是那个黑黢黢的竹子头模板。黑底子绿字,没法看见自己写了什么。更有趣的是,如果我切入后台,日志管理是一个模板页面,首页是另一个管理页面,居然后台内部都不统一,自说自话,喜欢啥就用上啥,为什么会这样,我并不能明白,唯一能明白的就是,有些时候系统比使用者的感受更重要。我承认吧。
这个博客其实开得很早,那会儿要去博客网,我这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需要了解博客到底是什么,于是开之。这个博客我一直喜欢,人气很弱,有一种说私房话的安静。同一篇文章,在天涯贴可以点击上万,在这里也许就十个。因此我也把博客做了我认为最好的区分,那些闲话、傻话、碎话都在这里,整篇文章的给天涯。这本来是多么如意的一个设置啊。
现在这个自我中心的博客系统已经让我无法掌控它了,改它掌控我了。真费劲哪。我很奇怪,别的博客系统不见得有这么大毛病,即使人家开发人员也就那么点儿。那些退学来在自己屋里憋着捣鼓这系统那系统的纳斯达克英雄,呵呵,我不相信他们的专业水平会这么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答曰:自然是有的,要不怎么陈胜倒下了,刘邦当了皇帝。陈胜死球的时候定在大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谁才是他妈的燕雀啊,反贼就是反贼,草寇即为草寇,说破了天,倒下的一定不是英雄。
我去踅摸去吧,也许还有个地方也非常安静。我可以在那里扯淡。
饼干这个天下最不像妈的人当了妈,作为损友,第一件事当是帮这个老娘为已经投胎的孩子起个名字——开弓没有回头箭,需要先定下一个名字鼓励孩子勇往直前。后来取了个“朱孔阳”,并总结了五大意义,其实原本是六大,不过第六个无非是第三个的书面语翻译,自己看就不用滥竽充数了。这个从《诗经》里来的名字赢得了广泛喝彩。我发现自己确实有起名的爱好,蚂蚱二在说起孩子还没名儿的当口儿,我立刻把自己给贡献了出去,吹嘘自己的若干次起名的伟大成绩和振聋发聩的江湖名声。
蚂蚱二的孩子姓黄。她首先居然想起黄金甲,我力劝,这简直是和孩子有仇的起法。我想了一堆,都没告诉她。黄粑、黄纳丁、黄花菜……都是吃物,品位很低;黄澄澄呢,她非揍我不可。如果蚂蚱二不介意日本名字的话,叫“黄色小报”定能夺人耳目。
给别人的名字没起好,我倒是给自己的孩子起好了名字:陈老三。
我可以设想若干年以后的对话是这样展开的:
某:陈老三?你们家有三个孩子?
陈老三:没有。
某:那你有哥哥或者姐姐?
陈老三:没有。我就独苗一枝。
某:那你为什么叫陈老三?
陈老三:我妈说了,如果我叫陈老三,以后就会有无聊的人问:你们家有三个孩子?
他老妈我就像诸葛亮一样在旁边摇着扇子飘飘欲仙,而我们家陈老三的名字会铭刻在别人的脑海里,那道脑沟深了去了,凿子凿不去,熨斗烫不平。
最近一段,我老是神经兮兮,把传统行业从最早发端的时候开始设想。
比如记者。
话说最早时候的一个小部落,同志们都住在一块,男的打猎交配抗击野兽,女的摘果子交配生孩子,其乐融融。东西是大家的,人也无所谓远近,但是人还是有天生的喜好或者厌恶,苹果无端就喜欢草莓,讨厌栗子。有个白脸恰好知道察言观色,还把他看到的和想到的告诉了光腚和一撮毛。光腚和一撮毛都爱听,白脸发现他们爱听,但是自己把打猎或者摘果子的时间都耽误了,有时候也耽误了交配,有点不乐意。光腚和一撮毛为了安抚白脸,把自己的果子肉让一点给他,让白脸更愿意提供精彩内容。白脸获得了刺激,更专心去打听、试探和观察。白脸后来还加上了自己的假设和判断,他会说花脸其实更合适做头人,比现在的两撮毛合适,理由是狐狸脸和狮子脸都私底下都喜欢花脸。光腚发现他和花脸合作打猎收获大些,也有了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多的人,比如花脸和两撮毛也愿意听到白脸的消息,白脸逐渐不干别的了,专门打听消息,果子和肉不比别人的少。花脸发现如果多给白脸一些果子和肉,自己的威望就更高些,两撮毛也发现了,给了白脸更多的果子和肉,丁字裤腰越来越富裕。白脸于是在他们俩的竞争中成为最富裕的人,他聪明地发现,他只要皱皱眉,发现或者假装发现对谁不利的消息,他的所得比别人都好,力气却花得不见得比别人多。于是白脸成了“无冕之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1 八卦是记者最早的立身之本,狗仔队是在“王”成了狗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2 有人需要说服更多的人,广告出现了。
3 最好的广告要变成信息的样子,代表了一部分民意才更有效。
4 自从发现信息可以换果子之后,记者就专业化了,打听逐渐变成了操纵,推断逐渐变成了编造,装傻和装聪明都作为手段出现。
马东说他父亲马季的幽默感来自遗传,马季的妈妈就很幽默,虽然日子过得苦,幽默感是天生的,他举了个例子:马奶奶有个特别小的枕头,不对准就睡不到上面去,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瞄准儿”。这确实是一个精彩的例子。一个人的幽默感,尤其是女人的幽默感是一种非常感人的素质,幽默因为有想象力,有自嘲的本事,敏锐、不霸道,最重要的是,需要时时抽身出来,换个眼光看事,才有感觉和效果,这大概也是幽默的人通常有些分裂的原因,时而热闹,时而恍惚,时而自信,时而自卑。《倾城之恋》里的老太太,张嘴就说:“菜太咸了,比我老太太还咸。”这不是幽默,张爱玲说这是学官派,没错。有幽默感飞花摘叶都是笑料,不是一个固定句式绕世界通用。那篇纪念马季的文章还说,有些相声演员进了剧团,十几年就会一个段子,他们为什么不去扛长活呢?那样至少不能偷懒。在中国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
娶到一个有幽默感的女人是一大幸事,最大的好处无非是可以减少积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家里人发再大的脾气,也会感受到另外一种逻辑氛围,臊眉搭眼的,也就滑过去了。
后海在没有成为现在的后海之前去过几次,那种少见的安详是北京根子里的美。现在不再是了,鬼七马八的人都在酒吧里混,开酒吧的红男绿女各自演绎幻梦,唱歌的俗不可耐,酒保们充满怨气假装和气。什么事儿到了这儿,只要跟前卫、个性之类的打上交道,都觉得脏乎乎,走了调,像所谓男艺术家油腻的长发。中国人根底里是反对前卫和自说自话的吧,它们太尖锐,厚、醇、浓、酽更好,就像京剧,举手投足都有一定之规,更有万千变化。现在的后海没有殷实家底,缺乏流风余韵,即时,花哨,消遣,慌张,像个突然杀入良家的荡妇。
看了《墨攻》,比《黄金甲》好上无数倍。
弟弟问我,古代人的智力和见识是比今人更好还是更差些?我还未说话,他便说,我认为应该更好,他们没有什么可依凭,他们的思想当会更直接,更接近本质和真相……我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是智慧,绕弯子多沦入二流。
墨家也许是春秋百家中平均智商最高的,个个能文能武,文能做游说的国相,武能精晓攻御之道,简朴克己,誓死如归,古书上说就是“死不旋踵”,没有终极理想的照耀不能如此。他们组织相当严密,非常有纪律性,我曾和弟弟瞎扯,他们是中国最高段位的黑社会。现在这些小黑社会们,顶多能算混混,胡同串子,就算拿起武器运毒,也就是武装起来的货郎。很多混混被镇法,最后都要跟公安机关抖机灵,要强调自己智商有多高,记者也很知道顺杆爬,拼命夸奖混混智商如何之高,反正已经收押,说他如何高明只能证明我公安机关更加高明,里外里都绕上了。冰毒老大刘招华就是如此,他也并非什么孤例,张子强之流也是这个路子,除了深刻的自卑还能说明什么?确如前人所言,政府是合法的黑社会,黑社会是不合法的政府,没有胸襟和理想,不堪称为黑社会,混混就是混混,都是想辙吃饭,不用那么给脸上贴金。瞧瞧人家墨家是怎么玩的。
《墨攻》自然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主创人员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深邃,拼命把戏里深刻的矛盾用语言体现,有些对话实在傻逼,不过比黄金甲还是好些,比夜宴好的不是两里地。大约是北京到拉登老家那么个距离。剧中演淹中将军的韩国演员安圣基很棒,比他的演技更棒的是配音演员的声音——那么牛逼的共鸣,像铜器上滚过的雷声,我每每为声音忘掉了他说了些什么,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居然可以有摩擦灵魂的感觉,让人发抖。
一夜狂吃之后余兴节目是看黄金甲,密度太高了,也许影响了人的情绪。
看完之后如果有人打猛子问我这片子怎么样,只能说总结了一点:搞男女关系可能会带来革命,如果本身特别想革命的不要随便搞男女关系,误事儿。
几个演员让人失望。巩俐演得太使劲儿,除了不断地大口喘气和深呼吸之外,还能看到一个敬业的好演员,不惜力,抡圆了整,但是跟皇后关系不大。刘烨戏过了,“你是个疯子”这句原本蕴含着仇恨和恐惧的台词弄得像个不相干的小丑说的,徒引人发笑。周杰伦的言辞和身架实在看不出跟王子有什么关系,他的眼神茫然,跟万军统率相去甚远。里面还有几段极端愚蠢的台词,最严重的一段是太子生母见到王时痛陈家史,不像两个事件亲历者之间的对话,完全是为了说给观众听的。电影明明有多种可能性去交代这段历史,对话显然是最笨重和偷懒的方式。周润发演的这个王内心的阴暗和变态表现严重不足,压不住场。唯一一处亮点是三王子这个角色的设置,一个永远被忽略的人,皇族身份加强了他的自卑和愤怒,他杀死太子合情合理。
宏大、绚烂、滥情、空洞,不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在点映的时候获得普遍高的评价。这部戏的推广变成了一部戏外戏,从风格上来说确实相当匹配。首映式已经完全成了二线演员的秀场,只是二线演员底气不足,多有矜持,那些毫无配合演练的主持人们抢占了不值钱的风头,该说话的不说话,该少说话的使劲耍贫嘴。很多演员也没有受到过媒体应对训练,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太硬,上下前后都没法接,劳驾敬业一点好不好,推广和演戏都是演员的本分,沉默和木讷不是什么值得自傲的美德。郭德纲即兴大裤衩式的主持风格驾驭不了那样的场面,其他那些花瓶主持人也绝对没有张文顺于谦的临场反应能力,更没有接话和捧场的心态,个个都要跳出来当凤凰,基本上就是一群乍翅的鸡,还能看吗?
改编名著是个危险的活计,任何一点偷懒和私心都明摆着。中国导演很有意思,被压抑的时候能出些好东西,一旦到了表达自己的时候就像一架走音的钢琴,明明想弄黄河大合唱的伴奏,愣给弄成了腻腻歪歪的
我们还有自己吗?就这么急着表达?
1995年5月,我莫明其妙得了急性胰腺炎,据说这病能疼死人,不过当时我没感觉十分疼,只是非常不舒服,发烧,恶心,浑身轻飘飘,却又重似秤砣。住了三天院,奇迹般地好了,我终于可以以生病为理由去忙活一下考研的事了。以我特别简单的想法,我的想象力有时贫乏得可耻,有时候又丰富到可怕,这漫天舒卷的脑子终究需要科学的梳理。我在北大研究生招生目录上看到了中文系的一个最接近科学的专业:理论语言学。
1995年7月,我去了北大,一位师兄把理论王洪君老师的家里电话给了我。晚上八点我给王老师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个老头。他很和善,解释说王老师夫妇去方言调查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我想也没想就问:你是谁呀?有这个疑问很简单,也很势利,万一他只是王老师的家属,甚至是个打扫卫生的,说了不也白搭?老头乐呵呵地说:“我是徐通锵。”这个名字很熟悉,在电话静默了五秒之后我终于缓过神来了。徐老师是王洪君老师的老师,我正在看他的《历史语言学》、《徐通锵自选集》。一万个道歉,徐老师不以为意,只是说欢迎报考,详细介绍了各科考试的范畴。
1996年5月,我坐在语言学教研室面试。徐老师、王老师、索老师坐在我的对面。差不多四个月没看书了,我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研究生二年级,我已经完全融入了我的角色,不再拘谨不安,那会儿我脑袋上还扎着6根以上的皮筋,为了显得乖小,实际显出了比乖小更可怕的幼稚。我已经习惯了在徐老师面前胡说八道,双手托腮,做狡猾状:“您看不出来我考试的时候已经毕业四年了吧?”徐老师笑笑:“你面试的时候能看出你曾经工作过。”我知道这句话背后的臧否,徐老师很清楚我的小把戏,甚至也对我当时自作聪明地逃避问题不以为然。
1997年7月,天出奇地热,我战战兢兢地上徐老师的课,精心写老师要求的报告。我发现,如果洞察他的思路,他的课完全是个思维漫游的享受。他会告诉你思路的形成,观点绝不淹没在细节中。报告写完的那天从文史楼出来,我发现小风吹来居然有些凉意,T恤已经被汗湿透。今年和一个校友聊天,她曾经惊诧于我们当年对论文的认真,这确实很难解释,不过那里确实有一种气氛,如果你不较真,不会有人呵斥,不过你会感受比受到呵斥更难堪的羞愧。1997年9月一开学,早我一天到的同专业的梁源就说,徐老师夸你的报告写得好,要推荐到杂志发表。那天下午在语言学教研室,徐老师和我讨论报告的修改。“要遵守学术规范,”徐老师说,“有些观点是前人提过的,不是你的发明,一定要写明出处。”从此我每写一篇文章都尽量找到之前所有的评述,即使不是语言学专业论文也是如此。1999年我快毕业的时候收到了《语文研究》第一期,我的论文在头条位置。我从来没有跟编辑联系过,甚至这篇论文的邮寄费都不是我花的。我还记得隔壁屋的经济系同学惊羡不已的表情——自然不是什么论文发表,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只是惊异传说中的好老师现实中还存在。
1999年5月,快毕业了,我成天在未名湖边闲逛,晚上碰见在湖边散步的徐老师。我跟着他走了一段,他说,你们三个蚂蚱(指李倩、梁源和我)社科院都不去,你们够牛的呀。我很心虚,不知道怎么解释。徐老师转而说,你的毕业论文写得太复杂了,理论应该是简单的,是一两句话说得明白的,否则就不是理论。我的论文结论中出现了一条原则,四个规则,五个条件,这自然是离理论的要求很遥远。我虚弱地说,研究还不够深入,徐老师说,一定有一个更上层的规则,能够涵盖你所有这些发现,只是你没有找到。
2001年,我工作的出版社邀请了社会语言学家拉波夫讲座,徐老师也是被邀的座上宾,我负责接送徐老师。我偷眼看他,在简短深微的发言之后,徐老师像个顽童,他坐在台上顽皮地笑,手势也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会散了,他拎着包就跑到接送老师的中巴车上,也不问去哪里,我让车追了一段,才把他从中巴车上拽下来,用专车送他回家,徐老师居然前所未有的客气,看得出很不适应。徐老师在专业之外拙扑得像世外君子。
我去他家多次,每次都点名要吃
我和其他两只蚂蚱到
2001年2月,社科院的张伯江老师跟我说,恭喜你呀,徐老师的《基础语言学教程》中收录了你毕业论文的成果。张老师说,学了这么一阵,有这么个纪念,你太有福了。我去了徐老师家,他拿出一本书送我,上写“方希正之”。我又有点矫情了,心想,我这辈子大概永远不能有资格“正之”了——这是句客套话,不过因为和事实过于遥远,倒是让人特别惭愧。
2006年10月,梁源告诉我,徐老师得了胰腺癌。我第一个反应是“瞎说”,心慌得厉害。给徐老师去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依然洪亮,我无来由地觉得万分委屈,我哭着埋怨他:您怎么病了,讨厌!您怎么不告诉我?徐老师笑呵呵地说:人老了嘛,自然规律。和我十一年前听到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此后两天,
我从来没有听过他抱怨,没有听过他指责别人,更没有听过他否定别人,即使彼此的想法相去甚远。他习惯服务他人,病了之后突然不能自理自己的生活,这恐怕比病痛更让他觉得委屈和愤怒。
我是蚂蚱一,
蚂蚱三写了个长联,我担心纸短写不下,缩改成了两句话:清风徐来语通窍,乘鹤归去字铿锵。
天堂很近,我们都相信您在最和暖的地方。您说得对,您老了,我们也不比当年的没心没肺。您走了,我们少了个撒娇的地方。我很自私,这一缺失让我痛彻心腑。
最近一次拿着遥控器晃台,偶然看到了猪军主持的《艺术人生》中的倪萍,她在台下坐着,和台上人对话,似乎观点还有所分歧。一个从她左边脸打过去的镜头让我吃了一惊,倪萍长得越来越像赵忠祥了,都一样的肿眼泡,差不多已经有了四层以上的眼皮,下眼睑也出奇地厚,鼓出来像装满了泪水。
这几天也怪了,我见到了好几个电视和平媒圈里的人,几乎也都到了位高权重的时候,如出一辙的肥脸蛋和肿眼泡。报纸上说他们都是十大失眠职业的受害者,也许有睡眠不足的因素,不过也许更多的原因在于权力焦虑,这些权力有的有具体的位置,有的没有,但是有实在的好处,有对信息或者资源的生杀之便。权力像刻刀,我越发发现五十岁以上的有权力的人长得都跟一家人似的,如果说他们的父母都是远房亲戚,或者基因里有猪尿脬眼,也太缺乏说服力了。
倪萍和赵忠祥的相似还在他们说话的口气,我就奇怪了,倪萍的戏演得不错,主持呢,除了发情比较多,基本上也中规中矩,怎么就像了赵忠祥呢?按说不应该啊。
以后走在路上,如果我们发现有人两片肥脸蛋上挂一双猪尿脬,基本上就能断定我们已经遇上了传说中的成功人士。
也许每个临街少女都有一个做混混老大女朋友的梦想吧。
自然,这个老大不能太老,如果如《卧虎》中那么老,已经抵达黑社会层面,太真实的皱纹和压力,缺乏美感;他不能太热情,太热情的事是小弟做的,他应该是挂在墙上十年不响的名琴,声动天下时幽咽如线;他下手狠但讲义气,身负误解不屑解释;他有些矛盾,觉得流露温情是可耻的,不过温情是唯一让他活下去的营养;他很孝顺,由于无法兑现父母的期望极度内疚,绝望,悲恸,无法走入一条人人可为的光明大道,天注定那条路不为他开启;他对弟妹很凶,内心对他们却极疼爱,常常否定完他们的请求后又偷偷实现;他有强大的对手和一帮肝胆相照的兄弟,他有很多难题,每次都需要全力以赴,他以为每次出去都不见得能回来;他明白他不能暴露出任何一点对女人的渴慕,那不仅对女人,也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麻烦,所以老大身边的女友一定不是他最爱的人,他对他的女友既轻贱又觉得有些抱歉;他最后开始相信奇迹,他觉得他可以去为他的朋友或爱人努力一次,这一次老天会放过他;他懂得放弃,不过一般都在放弃之前死于乱枪或乱棍,把一个退隐之梦留给断气前眼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
临街少女一定不能站到街上去,她有机会可以看到街上发生的故事残片,从来不能拼成一幅完整画面;她有些叛逆,不过总的来说觉得父母给划定的生活是根本无法摆脱,事实上也不真想摆脱的未来,她只会把母亲引以为骄傲的东西撕成碎片,偷偷扔掉;她知道她和街上的世界永远无法重合,不过窗下呼啸而过的砍杀声让她半夜里爬起来贴在窗边站很久;她懵懵懂懂,不过一瞬间似乎她能理解那个英俊少年对她惊奇地一瞥。她不见得特别好看,但是身上有街上少女所不具备的天真大胆的气息,她觉得所谓的规则在她这里没准能拐个弯,但是她错了;她畏怯,但有的时候却勇敢得惊人,老大周围的女人和小弟的女人都嫉妒她,她感觉到四处的敌意却不放在心上;只有她相信他们一定会好,其实大家是对的。
以前在我工作的地方旁边有个餐馆,沿着河边建起来,装修得像一座鬼子的炮楼。开店的是两夫妻,男的肚子很大,总是穿一件邋遢的T恤,满脸横肉。他的妻子老而丑,成天沉着脸骂服务员。奇怪的是这家餐馆的生意出奇的好。有人说,老板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工厂里最漂亮的姑娘,姑娘不乏追求者,并不喜欢他。后来姑娘被领导强暴,老板愤而杀了领导,关了二十年出来了,跟在外面等了他二十年的老板娘结了婚,开了店,又开了分店,过上了富人的日子。漂亮的姑娘早已不知所踪。按照编剧的理解,这个故事实在不够煽情,而且总需要有一两个人能享受到哪怕是卑微的幸福,不过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有些时候老板的朋友会过来跟他喝酒,老板只是喝,很少说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家餐馆的名字叫“菊花饭店”,据说当年的美女名字里有个“菊”字。就冲着这个名字,就算赚再多钱,老板娘也会齿冷,等了二十年连个替身也混不上。她大概是故事里最不快乐的人。
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这个名字应该配一个临街少女和混混老大的悲情故事,老大满是鲜血倒毙街头的时候,应时响起这首歌。台湾确实也就此有个电视,不过剧情太弱智了,糟蹋了一首好的片尾曲,浪费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好剧。“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这句话解释了临街少女和混混老大所有的幻想的由来。他们一定没有听说过菊花饭店的故事,那只能发生在小弟身上,老大的结局也许凄惨,不过一定比这个美。
一列火车,永远开着,外面是黑夜。
火车是一个王国,所有人都在看不见的胁迫下唯唯诺诺。她没有办法,也没有欲望跟其他人说话,有些恐慌,但并不害怕。火车上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反抗,这种低气压状态仿佛有着她熟悉的东西。因为熟悉的缘故,也感觉安全。
她突然被人带到了车头,那里是掌控者在的地方。火车上的国王是一个老头,前清的太监。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他说话了,声音比想象的温和。他指着她身边的一个男子,说,你们走吧,要尽快找到田姨,她在天津,和洋人、官府和黑帮都有不菲的交情。只有她能救我们。“她的鼻子上有一块乳白色的标记。”太监说。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有掩饰不住的大势已去的悲凉。他转而向那个瘦高的男人,她斗胆抬起头来看他,他脑后的辫子枯黄干瘪,悬在腰际。他脸上的表情似有万般不舍,对着年轻的男子,他的儿。这一刻是诀别,他的爱意布满了整个车厢,连带着对她也有了些怜惜。他唤了一个常见的婢女的名字——“如意”或者“雏菊”?——嘱咐要伺候好少爷和她。年轻的男人有清早森林般潮湿的气息,她没有看他,也知道他眼里饱含泪水。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他们下了车,天似乎正在慢慢放亮。她从来未曾抬头看过身边的男子。他应该是高大的,她低垂的目光只能触到他的手臂。这个婢女倒是一直唠叨不休,唱的是京韵大鼓的调,述说公子的身世。如何年幼丧母,如何历经辛苦,如阿优雅华贵。年轻的男子任由她唱,宽厚,有些羞涩,身上有迫人的贵气。她像个旧式的媳妇,矜持地跟着公子,幸福得有些晕眩。
他们走过了一片一片的田野,这里似乎刚刚收割,地里布满了参差的枯杆,清晨的田野宁静得像一块浩瀚的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脚,冰凉的空气湿润,缥缈着微弱的甜香。女子愿意永远走下去,这一片田宽阔得看不见边。
女子逐渐放松了,她跟着一个人走向未知的命运,田姨是否存在、在哪里并不要紧。公子拿出一本书,有些害羞地说这是他写的,关于他的家族。她接过来翻了翻,那种状态下居然有闲心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公子此刻出乎意料地勃然变色:“这许多年来,我第一次把它拿出来示人,怎堪被你说得如此俗气。我从没有炫耀之心,这样的家庭怎么可以炫耀?”公子跳下田埂,飘然而去。长衫清忽地远了。她有些诧异,不明白怎么会激怒他到这个地步。婢女此时也闭嘴了,更小心地跟在后面。
她要去追他,田埂实在有些高,她低头一看,其实田埂下面有一堆书,正是那本家族史,像专门为了垫脚一样砌在那里。她有些心虚,蹲下身目测一下高度,一阵犹豫。忽地,她被一种强烈的力量从田埂边拽走,周围像快进的电影一样飞一般远去,她被瞬间抽空,仿佛本来就只是一具灵魂,根本就没有肉身。耳畔嗖嗖地风声,她心里荒凉到绝望。她张着嘴,却无法出声。她听到婢女尖锐地叫着她的名字“贤——”,叫声拖得很长,仿佛不能置信她的背叛。
我醒了,唤我的声音还在耳边。我闭上眼,祈求重新回到梦里,不过除了那个清晰的叫声,我再也找不到那个世界的痕迹。
这是七年前的梦境,某些时候,梦境里的气息仿佛触手可及。
不知道梦里的公子和如意有没有到天津,有没有找到田姨,那列摇摇欲坠的火车,是否依然在黑夜里穿行。

那天购衣,一件衣服800多,一条裤子500多,但是满200可以减100。结果加在一起一共是1396,还差4块钱我就只给700,否则我要给796。卖衣服的小姐给了我一个主意,让我再买一个238的项链,这样我只需要交834就可以得到两件衣服和一条项链了。她说,相当于这条项链只有不到40块钱。我说账不能这么算。第一,我从来不带项链;第二,本来我就差4块就能出700块买两件我需要的衣服,现在我却需要用138来买一条我根本不需要的项链。我当时义正辞严,显得很精括。
如果是以前,一想到可以便宜买上什么东西,哪怕自己不需要,也不能放弃,这次,因为曾经写过《别做正常的傻瓜》书评,便下意识觉得一定要对得起看过这本书的时间。
当然,传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我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对小姐坚决地说,我就要那两件。
当时我很希望
这次去广州,老妞和饼干带我去珠江边上的一个排挡吃烧烤。排挡是一拖二的,工作间临街,就在中间。一边是酒吧,一边是排挡。酒吧里黑色的墙,上面挂满了诲淫诲盗的电影海报,座椅是竹的,非常高,坐着并不舒服,比较符合前卫酒吧的基本要素,只是没有粗糙中的精细,只需要表明身份,其余无所追求。标准排挡的座椅也是竹的,不过非常低,一坐下胃就给自动折叠。我们坐在酒吧,就着啤酒看墙上海报中强烈竖起的中指。跑堂的是个哲学家似的年轻人,他永远无法抬起眼皮,面孔上写着生活在别处,点菜需要说三遍或三遍以上才能记全。他不是不耐烦,似乎有万千心事无法托付。
炭烧生蚝被装在一个铁托盘里端上来,生蚝壳里的汁水还滋滋作响。圆润的蚝肉躺在蚝壳中间,洁白的蒜末和鲜红的辣椒铺在周围。我吃了一口便幸福得晕了过去。蒜末和辣椒都是口味凶暴之物,这里却参差互补,蒜一去腥气,柔腻温和,辣椒一去轻佻,滋味浑厚。蚝肉之饱满香甜平生未尝,明明已经吞咽,舌尖上还留着醇厚的汁,在整个口腔逐步泛滥。啤酒在此已经是多余之物,像个不知趣的小厮。这个美味是霸道的,但是霸道得如此合理。
我在美味中丧失了分寸,此后每晚两打,和老妞分而食之。店名叫鸿鸾星,这场艳遇果然配上了这个名字。
这天醒来,我给先生说了一个刚做的梦。
我在一个大厅外,门是关着的,里面似乎有很多人,还有唱戏的声音。我怯怯推开门,黑黢黢一片,人头影影绰绰。台上强光照着的人在说相声。我走到最前排坐下,回头发现周围都是大学同学,有黄鼠狼,我先生,初霞,中间居然坐着我大学时候的同屋,她大三时就移民去了加拿大,从此后我再没见过她。她衣着鲜丽,面如芙蓉,完全如大学时候一般美貌。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你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你了,虽然是中年妇女的身材,却依然是绝世美女的面孔。”之后如何,我就忘掉了。
先生听罢,差点没笑背过气去。他不敢直言讽刺,但是我想,他一定在悲叹,这个老婆自恋到这个地步,怎么了得,如此可耻的话都在梦里说给自己听。我握拳等了半天,只好和他一起笑。就算我梦回唐朝吧,盛世的人,完全不符合事实的好话说起来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一个人在家,有人到访。
我又忘记了先生的嘱咐,把门打开了,而不是隔着门问个清楚——那也太小心了,而且真没什么恶意的人会因为受到怠慢而别扭,偏偏这别扭还说不出口。
门口一男一女,一副工作装打扮。男的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或许还大些。女的大约二十岁。他们拿着一摞表格,男的说:“家里用的是铁通的电话吧?”我点头。“我们来登记一下电话,现在长途资费新一轮下调。”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快。
公司推销IP电话的辛苦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做出一副公务员的嘴脸来搞登记就让人恶心了。我婉拒,男的说,你用的是不是×××××,我们这个比那个便宜更多。唉,我又不快了,一拒绝就表白出真实意图,演技太差。我又拒绝,这次干脆了。男的多问了两句,看我这个钉子户实在攻不下来,用一种公务客气说:“那好。打搅你了,阿姨。”
我关上门,去洗手间镜子前站了足有三分钟。居然还用手捋了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确实,面目浮肿,首如飞蓬,身上的大褂子连我弟弟那个大胖子都能装下。但是总不至于当个快三十岁的人阿姨吧。我不是戏子,无需用脸蛋养家,但是这么大棵的人一声叫唤,还是对自己怀疑起来。最后我得出了结论,这无非是个报复。他推销失败,于是用这么柔软的方式进行了报复,而这个愚蠢的中年女人果然中招,在镜子前站了多久就被人报复了多久。
我应该怎么回应呢?先是沧海一声笑,然后说,小伙子,你真会说话,我都七十了,当你姥姥都够了。或者说,小伙子,你太不会说话了,我孩子比你大爷都老了。这太低级了,睚眦必报,而且报得那么直白,结果有可能是小伙子一愣,然后发生肢体冲突,我去厨房抢出一把菜刀,口中念道: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
小伙子咕咚一声,疯掉鸟。
W:情人节快乐!
F:啥也没有,快乐个啥?哼。
W:你骗我。
F:何必骗你,真是清汤寡水
W:那你干脆安慰T算了,她也是颗粒无收
F:我这么低调,不大适合安慰她这样场面大但是没有观众的人
W:有些人是激励不起来的,有些人是打击不下去的。问世间情为何物?
F:你要老是来这种诗歌体我就去死。按照你刚才的分类法,你是前者,T是后者。但是最主动的方式是,既激励别人也打击别人,我打算就这么干了。
W:你,错乱了么?
F:没有。我在思考非常严肃的问题。
比如,我们老是在想,如果我这样做,就会挨大棒;那样做就可能有胡萝卜。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给别人大棒或者胡萝卜,让别人担心去呢?
W:我记得以前你认为最严肃的问题是同性恋问题
F:同性恋问题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W:可是你现在情人节却在思考劳资问题,还说没有错乱?
F:我没有情人,虽然支持同性恋,也不打算去尝试,只好考虑一下劳资中如何能够爽一点的严肃问题了。
W:你的事整得满城风雨,让T直流口水,你又……没了
F:我的原则是,宁肯让别人流口水,不让自己流口水!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表现出对拿不到的很不感兴趣的样子。对了,你瞎说啥呀,我这清清白白的中年妇女,啥时候整得满城风雨,我不是怕你坏了我的名声,我是怕你白夸了我。
W:哦。
F:你很不同,你是越没啥越表现得很激烈,越是脑子乱,越是努力去思考
说实话,我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是很钦佩的。
T是另一种表现,基本上里比多已经占据了她生活的主要部分,
不管弄到手没弄到手,先搞到满城风雨再说。
哄抬物价,结果没有人接货。
T算是砸库房里了,我心里管她叫:库房T。
W:可是她的库房最近也在拼命装修呢。
F:如果直接把库房改成一站式的家乐福康康院,就算走出了一条发财致富的新路
W: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F:这是一种掩耳盗铃的精神,这是可能性之一;这是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把情场失意变成商场得意。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是非常值得你学习的。
W:晕
W:你终于恢复恬静了,早上的图片很恶心
F:一张花的照片,有啥恶心的?你是不更年期到了喔
W:我更年期提前到来你不知道吗,现在还满脸长起粉刺来。
F:你那个不是粉刺。这几个月我跟几个做压力管理的医学博士打得火热。他们说,超过30岁以上还长粉刺,除非是服用了带有睾丸酮类药物,否则是内分泌出了问题。对于职业人士来说,这通常是压力过大造成的。
W:倒过来不会是不长粉刺的都没压力吧
F:老大,你的逻辑怎么学的?
W:不会是老公长期偷偷往饭里掺壮阳药,我误食中毒了?
要不就是我还小哪?
F:(陷入深度呕吐,无法回答)
F:忠告你一句,别那么焦虑。人家是习惯性流产,你是习惯性焦虑。长粉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长了痔疮不是还坚持会见外国友人吗?——我怎么觉得说着这么别扭——你就当我说的是好话好了。
W:痔疮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粉刺是,虽然很青春,但别人看着别扭。
你根本不具备说好话的天赋。
F:我心纯净,苍天可鉴。
W:哗哗的。
F: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个还是比较有美感滴:痔疮就是腚眼上长了牙。
W:晕菜。
先是一篇博客,来自老颓:
一日三省
老颓 2006-9-26 17:15:24
同一天中,三桩与生老病死有关的事。
中午,H说刚参加完葬礼回来,
她的同学,三十出头儿,本来倍儿壮的小伙儿。
傍晚,要去参加一个新书发布会,
不认地儿,打F的电话询问。
一向乐观的F在电话那头是哭腔,
才知道她正故乡忙着母亲下葬事宜。
深夜,网上碰到Q,说一个同学把孩子交给了他,
要跟他学文学。我说学点什么不好,学这玩意儿。
Q说:那孩子得了血癌,父母现在一切随他。
本来呢,这是一篇很正常的博客,既不特别好,也不特别不好。人到中年,身边开始多了些提前离场的人,或者提前离场的人跟自己的关联比以前多起来。后来呢,一个人看到了这篇博客,在评论里留下了脚印:
菜花的大龄生活 2006-9-26 17:39:13 来自:218.107.134.*
真倒霉,哈哈
再后来呢,又一个人看到了,于是加以评论:
游客 2006-9-26 19:01:34 来自:212.107.116.*
感觉这个“菜花的大龄生活”是不是个神经啊?不但落井下石,还哈哈。我倒不明白,人家生老病死,你哈什么哈?瓦头日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重门吧。老颓在一个空间感叹,另一个人在另一个空间里发嗲,第三个人看到了,发飙。每个人是时的情绪、饥饱、背景皆各不相干,但在同一平面内呈现,表现出的仿佛是交流,其实鸡同鸭讲。博客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把鸡同鸭讲呈现出来,体现出多重的荒诞。
博客里很多人留言流于扯淡,自己还相当一本正经,或一本不正经,却顾盼自雄。我曾经二百五兮兮地给来邮件讨论人生困境的人认真作答,后来才感觉自己在用线性思维妄图规约N重门,弄得别人除了一两次表达惊喜和感谢之后,大家便无可救药地陷入非线性的沉默。
上述那个故事最让我喜欢的是第三人。瓦头日脑不知道是何处的方言,一语既出,鄙夷全真传达。共同语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单薄得很。而那个大龄的菜花,如同第三人说的,确实够瓦。
G:有一天你挖苦我啥来着?等我回来你已经溜走了
F:相当于有人在巴黎骂了你,到了里昂才愤愤地说,他妈的
G:你看你看,你还真骂我来着
F:你现在怎么这么好战,是不是荷尔蒙分泌有问题
G:明明是你挑逗革命同志,还不许人家有任何反应,你这样的情场高手杀伤力太强
F:唉,你反应过激了,人家只不过跟你打声招呼,你却尖叫着要誓死捍卫贞洁,弄得所有同志都很尴尬
G:也是哈.我还以为自己很迟钝,没想到居然也称得上敏感
F:你不是敏感,你恰恰是迟钝,老是分辨不清人家的真实意图,怎么能说是敏感?也许可以说缺乏常识?
G:你家新车好开吗?
F:还行。我喜欢宽敞的车。
G:我在车铺里也看到过,里面坐着感觉还好,但是懂车的P另有一番意见
F:我发现男人就是这样,在不同领域你都可以看到各种男人作为专家出现,无论是足球还是汽车
G:对啊,把我这种女同志搞得崇拜得一塌糊涂
F:有人跟踪这款车很久了,说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你只是崇拜男性,跟他们冒充专家没有关系,哪怕他们只是站着撒尿的姿势,都让你觉得万分美好
G:晕。你看你看,一到这时候我就搞不清你的真实意图。你比男人还难以搞懂
G:不过站着撒尿确实方便
F:我在努力理解你呢,你不需要搞懂我,你就是这样,每回都把局面搞得很乱
F:你试着站着尿过吗?
G:木有这种装备
F:我小时候试过,结果尿了一裤子,老子就算了
G:只是觉得偶们这样的确麻烦
F:你可以用你们家的油漏斗试试
G:你就是这样,没有装备也要试他一回
F:我就是勇于冒险
G:明明是把下半身搞得局面很乱,为什么做这种违背常识的尝试
F:我就觉得站着撒尿比较酷
G:我从小受到的打击和约束可能多,所以比较乖一点
F:扯,你怎么可能有我多呢,我是苦水里泡大的呀
G:我宁愿查字典来满足好奇心
F:原本你就是书呆子啊,不过查字典看尿字也看不出所以然哪
G:那就查百科全书
F:我小时候是看着法医解剖手册长大的,那里面真他娘的恐怖,有人的各种死法,比如上吊,有N种上吊方式.我成天看这些东西,难免有点心智受影响
F:我打算以后有孩子,换一种教育方式,最好不要看太多书
G:晕.还是多看书好,要对下一代有信心
F:只把他带着到处走,然后跟他说,不要像G不要像P,不要像某某,要像马丁路德金和特雷莎嬷嬷,就齐活了,他要问啥是路德金,我再给他讲故事。
G:那倒没错,想我和P太没出息
F:你们在研究男女关系理论方面还是成果斐然滴
G:不勾引,不拒绝,还要怎地
F:拒绝强奸,执行顺奸,号召通奸
小时候胖不算胖,现在胖就是富矿
这些是我给你设计的口号
你一天多念几遍就找到生活目标了
决策在国内,至少在五年前,听起来是一个公司总裁以上级别的人关心的概念,不过在今天,套一句广告词儿,决策无处不在。这倒并不是因为当代公司的决策重心下移到了普通员工,而是人们终于发现,其实每天做的事,无论是公司小白领,还是家庭妇女,决策每天在发生,小到晚上吃两菜一汤还是吃炸酱面,买150块的全价衬衫还是打折后200块的名牌衬衫;大到把血汗钱拿去购房,或者趁着股市飘红把住房抵押搞一把股票,都是决策,也都需要决策的理性。
每个人都有两个账户,一个是现实账户,一个是心理账户,这一点普通人没有意识,或者只有隐约的感受,不过这两个账户确实每天都在影响人的消费和投资。一个人,平时非常节俭,也有很严谨的储蓄和投资计划,不过如果他得到了一笔意外收入,他对这笔钱的态度和正常收入的态度会有很大不同。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大家从心理上也能获得安慰:意外之财,即使用作一些有风险的事,也无非是计划外的损失,并不影响经过良好规划的生活。正常人会不会拿自己辛苦赚取的10万元去赌场,不过如果是赌马来的10万,去赌场的可能性就高多了。其实只要在名下的钱,并不依据它的来源有了性质上的区别,反而因为手头突然增加了资金,对投资作为有了更大的改良调整的余地。正常人去买家电,如果商场说700块钱不负责送货,他可能会为多出来的50块运货费心里有点嘀咕,如果告诉他750块负责送货,如果不要送货可以减掉50元,大概正常人会更乐于接受。只有经过作者的强调,我们才更明确地知道,原来这两种方案都一样,不过针对我们心理账户来说,似乎后者更符合我们在消费决策中的非理性的认知。
有大把的人会对一件200块的衣服讨价还价半个小时,以争取50块的优惠,但是在买房的时候对可能节省的1%的费用却并不上心——这1%足以买50件无需讨价还价的衬衣,也许用的时间加起来也并不到25个小时。对于交易效用的偏见会让人受到商家暗示的影响,更会受到自己设定的参考价的影响,做出一些荒唐的决定,并且,最不幸的是,还很沾沾自喜。其实,时间价值是一样的,对于正常人来说,买房节省所要花费的1个小时,和买衣服侃价所要花费的1个小时没有任何时间价值上的区别,同样,钱就是钱,决策上只需权衡投入和效益,参加进越多的参考值,荒唐的决策越容易出笼。
这倒让人想起最近看的一本书中的例子,一个正常人吸烟多年,虽然看到很多戒烟的宣传,但是由于对烟的依赖,正常人并不打算戒烟。不过正常人突然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生西红柿里有类似尼古丁的成分,吃生西红柿无异于慢性自杀。正常人坐不住了,马上电话告诉夫人,西红柿有害,以后不要买了,说话同时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烟。这个故事中的两重放大耐人寻味。第一是报纸,生西红柿里含有各种各样的成分,要多少年按照多少量吃西红柿才能吸取这点可怜的类尼古丁,报纸上并没有说,但是“慢性自杀”是比较刺激的,所以需要放大吸引眼球。第二重是正常人自己,看见报道之后,只觉得科学研究有了新的进展,出于对自身和家庭成员健康的考虑,不管报纸上说的是生的还是熟的,反正西红柿就不能上餐桌。正常人那天下班的时候有点飘飘然,觉得做个理性的尊重科学的人是幸福的,不过他懒得想,打电话功夫吸的一支烟,平时在家里吞云吐雾让家人吸的二手烟,比一家人吃一年的生西红柿都更靠近慢性自杀。
保持理性到底有什么价值?也许能保证最大收益,但并不能保证幸福——那是另一个更大和更重要的话题。一个彻头彻尾理性的人一定不是个有趣的人,和他人一起创造幸福的可能性也并不高,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一定是一场灾难。书中有一段话实在是简要有力:“现代经济学假定人们的经济行为是完全理性的,但是,事实上我们的行为常常背离经济学中假定的那种完全理性,而且这种对理性的背离并不是人们出于心血来潮而随意做出的决定,而是表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行为。”
分类:出版
编辑大可用抒情体表达对一个梦寐以求的作者的渴慕,都可以套用马丁•路德•金那句著名的话开头:“我有一个梦想——”。从作者角度看,自然也有梦寐以求的编辑,他们的想象和编辑对作者的奢望对等。这个梦想也许是这样的:
专业并通俗。除了编辑之外,对出版各个环节一样有深入了解,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出版这事对一窍不通的作者说明白:大家共同努力的这部大作,最终成书是什么样,一年最低或最多可能卖多少,什么样的读者会关注。最重要的,编辑得善于把一些听起来复杂的专业术语翻译成作者能听懂的语言,事实上术语很多是为了内部沟通和算账使用,当着外人说着关于正度开本和异型开本、二改三校、在途、门存、出纸量、木浆含量、底纹、压印、印金或烫金,确乎可局部实现少年时分的黑帮片幻想,此时如果辅之以作者茫然的表情,则舞台效果和内心感受当可获加分。不过很少有作者因此对编辑充满崇敬,不少人因此觉得受冷落,对编辑产生一定的戒心。如有作者听完编辑满口跑术语之后表态,出版的事自己完全不懂,可以彻底交给编辑折腾,编辑千万不能把此话当真,否则最后结果皆大欢喜的可能也近乎为零。
热情。虽然作为编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不过作者拿着稿子和编辑交流之时,内心的忐忑与带着孩子考试相差无几,热情的编辑此时能带给作者高度的信任,甚或是感激。耐心听完作者的想法,即使是不靠谱的,也是一个编辑的基本功,如果能从不靠谱的想法里找到靠谱的路径,更是编辑高手所为。正如小赫伯特•贝利所言,出版者之间的竞争,并不仅仅在书稿上,而是在和作者的一种关系的建立。出版者无论在什么时候和作者交往,都在建立或者损害自己的声誉。这一素养至少表现在倾听、及时回复(作者一般对此印象极深,而这也是编辑最容易做到但最不愿意马上去做的事)、如果是不符合出版方向的书稿,尽力为作者投稿提供一些业内信息以及力所能及的方便。对于大腕作者,热情也是需要的,不过内容颇有不同。给作者能提供足够及时和专业到位的服务,成为衡量编辑素养的重要标准。
开放。对于作者的一些奇思异想,不是力图掩饰自己的不屑马上反驳,也不是马上告诉作者自己曾经出版过多少伟大的作品,没有一部像他这部这样荒唐,更不是还没有挂好电话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不用翻书也可以知道,多少让人记住的作品是在出版社和编辑之间转了无数圈之后创造的奇迹。很多美好的作品有强烈的个性,如果对于自己开放性和判断力不足够自信,需要求问他人,求问并不丢脸,一部优秀的作品从手中流失才是编辑之耻(非竞价因素)。即使明显是不可能采纳的想法,必定有产生的原因,了解这些背景远远比简单的否定更有价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多少了解别的编辑在做什么,如果对图书市场还没有作者了解,势必不能让作者信任。知识面开阔,正史和八卦都能有了然于心,捡起任一样来都能说得摇曳生姿。编辑最大的工作是跟人打交道,如果是个闷蛋,有趣的书也会做得无趣,作者也如对蜡人,无聊得很。
诚实。编辑对书稿的判断也许有水平高下之分,不过好编辑对自己判断力的表达是准确诚实的,既无必要跟超女评委似的把话说得那么恶损,也没有必要跟梦想中国评委似的说得那么好听,而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要。现在不少作者采用的依然是一家家挨个谈书稿的方式,有的作者用的则是同时跟几家出版社谈的方式,没有一个编辑喜欢把自己放在竞争者的位置和作者谈书稿,从长远来看确实也不利于关系的建立,可是如果不明确表态,让作者空怀痴念,也是逼着作者走一稿多谈的道路。在用版税结算的图书中,为了获得书稿和降低版税,夸张图书的预估销售量是编辑常用的做法,反正在合同中是按销售数结算,到头也不会给出版社造成损失,不过这会彻底丧失作者对编辑专业能力的尊重。当然,理由是可以后找的,不过对结果的不快是逐渐累积和发作的,编辑以后将要为自己的大话付出更大的代价。还有很多作者看重的诚实表现在不瞒报销售数,结款及时(结款一事虽可能由于财务管理等方面的因素拖延,不过作者一般面对的只有编辑,编辑及时催促办理是应尽之义)。
非专家。单就作品内容而言,编辑是专家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编辑实在没有必要是一个专家。专家视角有可能会让编辑偏离图书出版的关键方向,根据自己的喜好在作品细节上和作者较劲,把作者的认识换成自己的想法。作品名字落的是别人,如果是学术性意见,编辑又有这方面的雄心,不妨自己写一本,实在没必要借他人作品抒怀。
还得看稿。孔庆东曾怒骂过责编为“贼编”,很多编辑已经不再自己看稿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校对和作者自己。台湾猫头鹰出版社社长陈颖青曾经说,看到《泰晤士书评杂志》上面说“编辑还有在做编辑吗”的疑问,感慨颇多,本以为出版水平高的英国不会如此,“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人名译名规范、语法错误、名词不统一、前后文矛盾,这始终都是编辑解决的范畴,给作者自己看,只能越看觉得自己的作品越俊,看不出问题。
书名。能提亮书名,宜于销售。当然,把《水浒传》改为《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这类书名不在提倡之列。
等等。
好作者遇到好编辑,如同帆船遇到吹顺风,快意无限。也如同一枕好梦,醒来发现梦中历历在目的一切正触手可及。这样的鸳梦实在难得,不过存之一念,也算是职业生涯中有个盼头,前提无非是,自己的事做得到位。